2025年12月27日上午，由陕西大观艺术创作研究院、西安市新城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西安市新城区美术家协会、西安永兴坊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承办的“AI攻城略地的时代，艺术何以自处？”专题研讨会在永兴坊文化中心成功召开。会议汇聚了艺术创作、理论学术研究、技术实践等多元领域的专家学者，共同就人工智能浪潮下艺术创作面临的挑战、价值呈现方式与未来路径发展进行了深入研讨。

以下是在“AI攻城略地的时代，艺术何以自处？”专题研讨会上部分专家的发言，由于内容较多，我们将分期发出，感谢大家的关注！

郑伟斌发言

Expert's speech

陕西国画院理论研究室主任  郑伟斌

大观艺术研究院所确立的这一议题，在当前语境下具有尤为深刻的意义。在人工智能不断拓展边界的时代，艺术何以自处？其背后实则指向一个更为根本的命题——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未来，人本身将如何安放自我？以下是我对此问题的一些思考。

首先，我认为人工智能具有极为积极的价值。此前有几位老师将AI定位为一种工具，对此我持保留态度。在我看来，AI是自仓颉造字以来，人类文明史上最具突破性的创举。其必要性、重要性及不可替代性，正日益深入并重塑我们的生活。它不仅显著降低了时间、劳动与思维层面的成本，更重要的是，它突破了人类固有的认知局限，展现出超越常规的创造力。

举例而言，AI不仅能生成剧本、短剧、文章乃至专业论文，更能实现那些历来难以视觉化的精神图景。比如佛经中所描绘的极乐世界、地狱景象，传统宗教壁画虽曾尝试表现，却始终受限于静态、局部的画面形式。而AI不仅能高度还原经典文本中的场景，更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想象力与表现力。目前我们仍处于AI发展的初始阶段，设想五十年、一百年后，其影响力必将更为深远。

从某种视角看，我们所处的世界本质上是数学的结构，万物皆由数字构成。无论是人体器官中的血管神经，还是自然界的山川脉络，皆呈现出惊人的相似性与规律性——这些往往是自然科学难以完全解释的领域。而AI在这些方面展现出非凡的能力。

我们今日能够组织思维、进行表达，实则是数十年学习与训练的结果；AI则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海量知识的学习与整合，并在其基础上实现创新与表达，且持续处于高速演进之中。因此，我不认为AI仅是一种工具。即便是在网络用户借助AI生成的图像中，我们也能看到不仅限于色彩、构图、层次等视觉要素的呈现，更包含意境与审美判断。例如将唐诗宋词输入系统，AI所生成的画面亦能传递出诗意的境界。这说明，AI在技术性之外，已具备某种程度的主观性与创造性。

尽管AI具备诸多优越性，它与艺术之间的关系，目前尚未达到高度紧张的对抗状态。但从长远来看，它可能如仓颉造字一般，带来根本性的变革。因此，我们今天探讨“艺术何以自处”，必须明确是在何种层面讨论“艺术”。

以中国画为例，我认为大多数层面的中国画创作是可以被AI完美替代的。目前美术界大量画家的劳动，对于艺术史与人类文明进程而言，意义有限——用行内的话说，不少作品仅属于“高级行画”。在大众美术层面，AI甚至能做得更为出色。

然而，中国艺术最核心的部分，从更高维度的智慧来看，是AI永远无法替代的。艺术的不可替代性，首先源于生命的体验性。我们作画、习字时，调动的是全身数以亿计的细胞共同参与的生命过程。生命的意义正在于体验——从出生到逝去，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即便一幅手绘作品在视觉效果上不及AI生成图像，其中所承载的生命体验却是无法被替代的。

再者，中国艺术的深层使命在于通过艺术实践，实现人格的内在提升。它如同禅宗所说的“指月之指”，重点不在“月亮”（作品本身），而在于“指”的过程。这种人格层面的升华是无形的，却正是艺术最核心的价值。许多老一辈艺术家数十年伏案钻研，实则是借艺术以完善自我，构筑理想的人格境界。现实中，我们受限于身份、环境，理想常难以实现；而艺术则提供了一个达成精神理想的通道。

高境界的艺术亦具备疗愈与养生的功能。中国书画家普遍长寿，如齐白石、黄宾虹均年逾九十，陕西画家陈子林先生亦近百岁——这些均是AI无法复制的维度。

因此，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在何种层面上理解艺术。如中国艺术史上的吴道子，不仅是一位画家，《 唐朝名画录》中记载他“常持诵《金刚经》，能自识本身”，说明他在禅修层面亦达到很高境界，绘画仅是其修养的外显。又如苏轼、王维等人，王维在离世前写信预知时至，梁楷、法常等禅画大家所达到的精神境界，更是AI远远无法触及的。

我认为，无论是AI还是顶尖的艺术家，都各有其局限，彼此不可互相替代。正是这样的局限性，赋予每个个体以独特的存在意义。若一个人所从事的工作他人皆可完成，甚至完成得更好，那么其数十年的投入价值便值得商榷。因此，在选择职业与事业方向时，我们应倾向于那些不易被替代的领域，才能最大程度实现个体与社会的价值。

综上所述，AI无疑是美好的存在，它为我们带来艺术史上的思维激荡与现实挑战。未来，那些大众化、浅表层的艺术形态将逐渐失去意义。作为个人生命的劳动虽可存续，但对美术史的发展贡献甚微。此类创作不如交由AI完成，它们能更高效、更完美地实现这类需求。而在五十年、一百年后的艺术图景中，我们更应倡导如吴道子、苏轼、王维所代表的，融合智慧、人格与生命体验的巅峰艺术。谢谢大家。

杨广涛发言

Expert's speech

西安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西安市新城区

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杨广涛

     在“AI攻城略地的时代，艺术何以自处？”这一议题的探讨中，我基于个人对人工智能的初步体验与观察，愿从艺术创作的本体性与技术替代的边界角度，谈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就我有限的认知而言，AI目前在大众层面的应用已显示出较强的工具属性。例如，在绘画领域，我曾尝试将手绘稿输入AI系统进行风格转化或效果生成，却发现输出结果往往与预期存在距离。这种差异可能源于操作熟练度的不足，但也揭示出AI在现阶段仍属于一种“大众化技术工具”的本质——它显著降低了艺术表达的技术门槛，使非专业人群能够通过文字描述快速生成具有一定视觉完成度的画面。从这一角度看，AI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传统绘画中基础性的技法训练，使图像生成不再依赖于长期的手头功夫积累。

然而，在这些由算法生成的图像中，我总感到某种“缺席”——它们似乎缺乏真正手绘作品所承载的某种温度与表现力。这种缺失并非技术层面的不足，而更接近艺术本体性的问题。正如春波老师所言，手绘在未来是否将如非遗般成为专业领域的实践？我认为这一设问触及了艺术在AI时代的核心价值：当技术性劳动被大规模替代，艺术中那些不可被量化的部分反而得以凸显。

     每个创作者的生命经验、情感结构与精神追求，构成了艺术表达中最具独特性的部分。郑伟斌老师指出大众化艺术生产将被AI替代，我深表认同；但真正杰出的艺术作品，其价值正在于其中蕴含的不可复制的个体性。以八大山人的花鸟画为例：那些孤禽怪石、残荷败叶，并非客观物象的简单再现，而是艺术家在特定历史语境与个人际遇中形成的生命态度的外化。他的笔墨中凝结了遗民之痛、禅宗悟境与孤高人格，这些精神维度远非算法通过数据训练所能模拟。

同样，梵高的《向日葵》之所以成为现代艺术史上的经典，并非因其准确再现了植物的形态，而是画家通过炽热的色彩与扭动的笔触，将个体对生命的渴望、对神性的追寻乃至精神世界的动荡，全部投射于画布之上。那不仅是颜色的组合，更是灵魂的燃烧；不仅是视觉的呈现，更是存在的呐喊。这种源于生命体验的创造性转化，是AI在可预见的未来难以企及的境界。

     因此，在AI技术日益精进的今天，艺术或许应当重新确认自身的立足之地：一方面，承认AI在图像生成、风格模仿乃至某些创意启发方面的辅助价值；另一方面，更需强调艺术作为“人的精神实践”的本质属性。艺术不仅是视觉产品的生产，更是个体与世界对话的方式，是情感的表达、思想的锤炼乃至生命的修行。

     未来的艺术生态，可能出现更为明确的分层：大众化的视觉需求将由AI高效满足，而手绘、原创性表达等传统形式，则将更坚定地走向精神性与人文性的深处。在那里，艺术的價值不再依赖技术的繁复，而取决于体验的深度、观念的锐度与生命的厚度。

     总之，AI的到来不是艺术的终结，而可能成为艺术回归其本源的契机——在技术外衣之下，重新发现那些唯有人类才能赋予的、不可被算法简化的精神之光。

王永永发言

Expert's speech

西安市新城区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  王永永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大家上午好！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AI这个话题。在我看来，AI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一场新的工业革命，它其实是互联网发展到今天的一个必然产物。互联网走过了这么多年，技术一直在迭代，而AI呢，可以说是集成了几代人的思想积累和技术成果，它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站在了前人肩膀上的一种技术集成体。

从优势上来说，AI确实在很多领域能够大幅提升生产效率和产能。那回到我自己熟悉的领域——写意花鸟画的实践，我觉得AI对于初学者来说，确实有一定帮助。比如说，在模仿传统国画的笔墨特征、构图风格这方面，它可以快速生成一些参考，让初学者能够更快地入门，理解传统绘画的一些基本规律。

但同时，我也在思考一个问题：美术和艺术，它们之间有关联，但也有本质的不同。艺术，在我看来，是更高一层的表达。它不仅仅是技术的呈现，更是个体思想、情感和精神的投射。AI作为一个工具，确实能够帮助我们打开思路，因为它集合了很多人的智慧，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一个人的思维更开阔，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灵感和借鉴。

但它真正缺乏的是什么呢？我觉得最核心的，是“独特的原创性”。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艺术家的生命体验、情感表达，都是不可复制的。即便在AI出现之前，每个艺术家的作品，也已经具备这种独特性。而AI呢，它本质上是基于大数据的整合和模仿，它缺乏真正的个体意识和情感温度。

再往深里说，我们的中国画，是扎根于东方哲学的基础上的。它不只是技术，更是一种世界观、一种生命态度的表达。而AI作为一个全球化的技术产物，它的世界观可能是趋同的、标准化的，它很难真正理解我们东方哲学中那种“意境”“气韵”“虚实相生”的精神内核。

所以我觉得，AI可以是一个很好的辅助工具，但它无法替代艺术创作中最核心的部分——那就是属于“人”的、独特的原创性和精神表达。

我就先谈这些粗浅的想法，谢谢大家！